1990年中秋节后的一天,我正在学校里给学生上课,家中来人把我喊了回去,到家才知道是叫我结婚,婚期就是第二天。我觉得挺突然这是父母的一片苦心,便点头答应了。
我的对象名叫李桂花,比我小两岁,住在离我家十里之外的李家寨。早在我八东篱把酒黄昏后九岁时,两家父母关系挺不错,就自作主张给我俩定下了娃娃亲。在我上中学三年级是,挂花也考进了那所中学。不知道怎么地,这事儿被同学们知道了,当面背地里起哄,叫我俩“小两口”,常常羞得我们无地自容,两个人别说说话了,就是见了面也防贼似地躲着走。后来我考上了县城高中,高中毕业后又考上了地区师专,一个月前,从师专毕业在一所中学当老师,而桂花中学毕业后很快就被供销社办的轧花厂招了工。于是,我俩来往更少了,逢年过节碰到一块儿,总感到脸热脖子硬,羞答答地说不上几句话。
两家父母见我毕业分配了工作,我俩年龄也大了,便又自作主张地我俩张罗起婚事来,我就只样昏昏乎乎地当起了新郎。
记得结婚这天,我家格外热闹,来贺喜的亲朋好友坐了满满一屋子,酒席摆了好多桌,父母忙里忙外,笑得嘴都合不拢。中午,喜车来了,只见挂花被几个伴娘簇拥着下了车,我忙上前搀着她进屋拜堂。这么多年了,我还是第一次握桂花的手,激动得心里“咚咚”直跳。我想她一定和我一样,心里挺激动吧,不由地偷眼瞧她一眼,却发现她表情木然,面孔绷得紧紧的。这是咋回事?莫非她怪我结婚大事事先不和她商量?可我也是昨天才刚刚知道的呀!我在心里暗暗对自己说:“晚上再好好向她解释清楚。”于是拜完堂,便和父母一起忙着去招呼亲朋好友。晚上,应酬完了最后一批喝喜酒的客人,我带着一身疲乏走进了父母为我们装饰一新的套房。关上门,一转身,只见里间柔和的灯光下,桂花低着头斜坐在床上,秀硕的身影显得那么温柔娴静。这是一盏用煤油点燃的罩子灯,尽管我们家乡电网四通八达,可父母还是愿意按着旧俗,特地在我们新婚第一也点上这盏灯,祝福我们新婚燕尔,白头偕老。
此刻,我的心中涌起一阵幸福的悸动,我轻轻对桂花说:“桂花,不早了,该歇歇了。”桂花慢慢抬起头,啊,竟是满脸的泪水!我大吃一惊:“你、你怎么了?”我突然想起她白天拜堂时那张木然的表情,“莫非你还在生我的气?”
“你、你欺负了我!”桂花眼中泪花直闪,“我问你,你要同我结婚,征得我同意了吗?你啥时候向我求过婚?”果然,我猜得不错!我忙向她解释道:“桂花,我们结婚确实突然,我事先也一点儿都不知道,还是父母昨天派人把的我从学校里叫回来的。不过,话说回来,咱俩的娃娃亲,可是早就订下的呀,只不过彼此心照不宣罢了。”
“好个心照不宣!”桂花颤声道,“我问你,咱俩啥时候照过心?除了知道我的名字叫桂花之外,你还了解我什么?”
桂花的诘问使我哑口无言。确实,我们除了羞涩、尴尬、彼此躲闪或者偶尔客套几句只外,谈得上什么互相了解呢?
新房里一片沉寂,桂花伏在枕巾上哭泣,肩膀微微抖动。一丝不祥的预感从我心头掠过:难道她------我只觉得喉咙里干渴得难受异常,费了好大劲,才嘶哑着嗓子说:“桂花,你、你有什么难心事,就直说了吧。”桂花停止了哭泣,抬起头,一边擦拭着满脸泪痕,一边向我述说了事情的始末------
今年初夏,桂花考上了职工夜大学,同本厂一个性杨的青工常在一块儿研讨学习中遇到的难题,时间一长,两人交往逐渐增多,不知不觉中边产生了感情。一个星期前,两人商量着正准备想家中“摊牌”,突然厂里派那小伙子出了趟远差,少说也得半个月才能回来。而恰恰就在这个时候,桂花爹来到厂里,催她请假回家结婚。众目睽睽之下,桂花实在难以开口------
天哪!犹如兜头泼了一桶冷水,我心里一片冰凉,过去只在小说或电影中见过的所谓婚变,竟然发生在我的头上了!我感到惶恐、愤懑、屈辱,胸口似堵了棉花团一般难受,一种被背叛的感觉紧紧去攫住了我的心灵。我想我当时的脸色一定扭曲得可怕。
桂花先是吃惊,而后竟用坚定的目光直对住我。她说:“坤哥,我知道我这样做情理上对不起你,我后悔没早一点把这事告诉你,给你和咱两家老人带来了大麻烦,我实在不知道父母这么急就替我们操办婚事。原谅我,坤哥,我对你实在是了解太少,感情上无法接受你啊------”
我强压住胸中的怨愤,问她:“那你说,事情到了这地步,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坤哥,我只希望你能理解我,理解我的苦衷,别、别强逼我------咱们最好------还是分手吧。”桂花哽咽着,泪水又溢满了她的眼眶。
可是,我的愤怒终于像火山岩浆般喷发了,我朝着她咆哮起来:“你知道为了我 的婚事,我父母费了多少心事?花了多少钱?难道你不明白这样做对他们是多么大的打击吗?难道你不明白这样做会使我以后难以做人吗?你吃了灯草灰?说得倒轻巧!”桂花哭得更厉害了。
窗外有人叽叽咕咕,那是听新房的人在议论。活该着丢人现世!我的无名怒火一蹿几丈高,端起一盆洗脸水,猛地拉开房门,“哗——”泼了出去。“啊呦”几声惊叫,那些人吓得翻过墙头逃之夭夭了。
我索性做到院子里,透透憋在心中的怨气。被浮云遮住了的月光朦朦胧胧,院墙显得格外高大,那些不知名的秋虫在黑漆漆的墙角草丛间低声吟唱,使小院显得静谧,桂花的哭声从房中隐隐约约地传来。(未完,待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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